聯滙制度的安危存廢
聯滙制度的安危存廢

本文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前系主任雷鼎鳴


1996年8月,我曾在報章刊登了一篇關於聯繫滙率的科普文章,題目是「聯繫滙率的危與安」。在此文中,我指出一個簡單但又明顯的事實:港元是可以被炒的,而且並非堅不可破。


這觀點與當時金融管理局的主流思想大相逕庭。金管局認為,聯繫滙率制度有自我防禦機制,炒家來炒,只是送死;就算有炒家沽空港元,導致大量人提取港元兌換成美元或其他外幣,港元利率自然會隨着資金流出而上升,這便又會對資金產生吸引力,讓它們回流香港,所以聯繫滙率不會崩潰。


民眾對港元信心 防禦機制關鍵


這個機制確有此功能,但它能否運作良好,非常倚賴一個條件,便是民眾對港元有充足信心,願意為了賺取高息而買入港元;假如因為某種原因,民眾認為港元可能面臨不測之變,利率愈高便只會使他們覺得愈不對勁,更不敢冒險持有港元。


一旦如此,雖然每一張港元鈔票都有超過百分百的外滙儲備支持,但如果把港元銀行存款(數額遠大於鈔票量)提走兌換外幣成為潮流,聯繫滙率是守不住的。


1997年,亞洲金融風暴殺到香港,炒家食髓知味,接連襲擊港元4次,香港變得風雨飄搖;1999年9月,金管局改進了防護機制,再炒港元便困難得多,聯繫滙率制度也就安定了20多年。


到2008年9月金融海嘯出現後,大量資金湧來香港,從那時到今天,資金淨流入香港的數額幾近1.8萬億港元,以致今天的貨幣基礎高達2.13萬億元,相當於2008年時的6.45倍;流入的資金近7成被金管局吸離市場,否則香港的通脹必定會非常嚴重。


美無視自訂法律 凍結俄儲備


有了如此大量的資金停泊在香港,聯繫滙率制度的確相當安全,世上沒有私人炒家有足夠力量,造成萬多億港元流出香港。要知道,1997年時機制不同,三幾十億的沽空便可造成巨大效果,今天卻要萬多億才有相近效果,而且過去10多年流入的資金當中,恐怕有相當一部分是內地資金,國家隊不離開,其他基金根本動搖不了港元。


從以上角度看來,聯繫滙率暫時是安全的;不過,私人炒家無法撼動聯繫滙率,不等於美國政府不能。港元要選擇一種貨幣掛鈎,發行被掛鈎貨幣的國家必須與香港關係良好,若是與「敵人」的貨幣掛鈎,豈不危險?一年前,也許大多數人都會認為這是杞人憂天,但美國發動對俄羅斯的制裁、凍結了俄羅斯3000多億美元的外滙儲備後,誰敢說這種憂慮是無聊的?


一旦美充公港外儲 怎麽辦?


本來美國於1976年立了一條《外國主權豁免法》(Foreign Sovereign Immunities Act),美國政府或個體都不能奪取其他主權國家的資產,所以美國財政部長耶倫也表示,美國其實並無法律根據凍結俄羅斯的外滙儲備;但是,從實際行動看來,美國政府根本不理會這條自訂的法律,不但凍結俄羅斯的外滙儲備,對阿富汗、委內瑞拉的儲備,美國一樣動手,也曾威脅伊拉克要聽話,否則也會外滙儲備不保。


有了這些先例,難道我們不應考慮一下,一旦美國充公了香港的外滙儲備,香港要怎麼辦?不要幻想美國無此能力,技術上她是做得到的,問題只是她願不願意做。


愈多國家或地區用美元作為外滙儲備,或者願意多買美國債券,對美國是愈有利的,美國要借債度日,怎會願意建立一種賴債的無賴形象?


但當美國總欠債太多時,其賴債的誘因便增加,只要拼命抹黑債主,或許就可以找個藉口渾水摸魚,把債賴掉不還,德國在第二次大戰前也用過此伎倆,但最後觸發了世界大戰。


從美國的角度看,倘若時機適合,把香港擁有的美國債券一筆勾銷,並非不可想像,只是代價也不小,可能會引發全球金融危機及戰爭,所以美國必須盤算清楚,不敢輕舉妄動。


如此說來,聯繫滙率制度也未必受到即時威脅,香港繼續持有大量美元儲備,雖然會因美國通脹高企而十分吃虧,但社會習慣了這個制度,而且它有助吸引內地企業來港上市,用與美元掛鈎的港元計價,對本港金融市場亦有利;只是,香港仍像有一把利刀懸在頭上,不知美國何時會失去理性,殺雞取卵。


港須規劃備胎方案 防美攬炒


其實就算如何盤算,美國也不應得出要摧毀香港聯繫滙率制度的決定,但近年美國政府的行為頗為失常,不顧自己及世界長遠利益的舉措層出不窮。舉個例子,美國用在疾控中心和環保局的總預算,只等於最近撥予烏克蘭購買美國軍火的400億美元一半,戰爭比抗疫及環保都重要,這如何令世人相信,美國政府不是受到好戰分子的控制?從前美國政府總有不同力量的制衡,現在則是好戰分子獨大,將來對中國及香港採用「攬炒」策略,又有何奇?


我們在聯繫滙率制度存亡的問題上,倒應學習華為的態度。在美國發動對華為的攻擊前,華為是盡了一切努力使用Android的技術,不去脫鈎,但同時也花了很大氣力發展鴻蒙等備軚,以防不測。


除非香港金管局不介意懸在頭上的刀隨時會跌下,否則也應小心規劃一個聯繫滙率的備胎方案。


原文轉載自《香港經濟日報》2022年6月17日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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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純屬作者個人意見,不代表『港人講地』立場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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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論

  • cwymark123@yahoo.com.hk
    cwymark123@yahoo.com.hk
    1月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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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同人民幣掛鉤會好嗎?:thinking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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