捧着自己的腸在跑
捧着自己的腸在跑

那天出席一位警察朋友的退休晚宴,聽他說起自己的警察故事,忽然覺得,我們像在一起回望走過的香江歲月。

朋友是警隊的黑社會專家,但他跟黑社會的淵源,卻源於更早的少年時代。

住在廉租屋、天天目睹邨頭巷尾的打打殺殺,當年的黑社會,就在身邊;殺戮,就在咫尺;甚至死亡,都目睹過幾回:「是真的死在眼前,最震撼一次,是看着一個被斬的人捧着自己的腸在跑。這種,才叫亂世。」

那時候,每次上廁所都會碰到道友在追龍,每次落街都要一眼關七,朋友說他永遠不會穿「人字拖」外出,即使只是落樓下買隻鹹蛋,都要整整齊齊穿對「白飯魚」,因為你不知甚麼時候會遇上街頭打鬥,人走你一定要走,穿「白飯魚」可以走得快一點。

我記得有次訪問導演李力持時他曾說過這樣的話:「不要輕言亂世,亂世都要有畫面配合才能讓人信服。」聽了朋友的成長故事,可以肯定,他是活在一個有血有肉有血腥畫面配合的亂世。

我比朋友年紀少不了多少,所以也經歷過「水尾」的亂世。那時家住唐樓,每一個樓梯轉角,都是一個犯罪現場。我見過有毒犯把白粉壓在門前土地神主牌下,放學走過時你只要把他當空氣,睇唔到、睇唔到,就能自保。

外子也是來自貧窮家庭,小時候住在徙置區,廁所在屋外巷尾那種,於是,他這個家中唯一男丁,就要肩負保鏢角色,晚上姊妹要洗澡或如廁,他都要在守在女廁門外等。

至於樓下「波地」更是「英雄地」,除了踢波的,還有打架的、講數的、收O靚的。在波地認識的人,會忽然消失,聽說坐了牢、聽說走了路、聽說被斬死了。

日子雖苦、環境雖壞,但關起門,我們有飯食、有衫着、有書讀、有工做,所以我們絕對不會、不敢、不好意思說,自己生於亂世。

原文轉載自《頭條日報》2016年4月28日

原圖:youthsquare

(本文純屬作者個人意見,不代表『港人講地』立場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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